1

冬季的旷野，天空有很多新疆棉

将丰收的云朵骄傲地举过头顶

一丛丛一簇簇，涌动着，呼吸着

如同赛里木湖心明眼亮的冰核

以亿万朵轻柔，蘸取最柔美的回望

擦亮乔木灌木次生林和环绕两岸的河流

以甲骨金文篆体和楷书描绘春天

就像人们已经开始预备的盛大节日

 

风儿编织的鳞云形成辽阔的画笔

以山水形胜，以棉云为裳

驰骋最逍遥的庄子，最欢悦的鲲鹏

天地静美，万物温柔以待

云朵或者种子

构成万事万物的最小微粒

哲学 名词 或单纯的隐喻

 

2

在新疆的词典里，云朵与棉花同根同属

与一万条小溪流过的河谷山川草甸同源

与牛羊庄稼花朵和人有着同样高贵的气场

万物与天地同籁，并一同摇荡

这勃勃的生机

在向土壤扎下根时就倾注了热爱

 

在新疆的万事万物里，云亦在生长

每个季节，每一天，每个时辰

水滴的种子都在透亮着，混合着，亲爱着

细微的花粉、草屑、细沙

每个人心里那盏灯的一粒微光

捕捉着每一丝微弱的气流，托举向上的力量

向上——向上——

 

在新疆的每一条水流出发的根脉

枝干、叶片、花朵、蝴蝶的粉鳞里

云在畅想中遨游、飞升

形成万事万物的形象，在清蓝中

显影，映照盛世的每一番气象

没有最后一片云，唯有天上人间

共同的繁衍生机、开枝散叶

而土地沉默时，总想起那些被风带走的种子

 

3

在新疆棉花的浩大宗亲里

和云朵一样，希望与生长

印刻着冰霜高拔的史诗记忆

事关国族事关耻辱事关铭记事关温暖

事关需要保卫的一百个理由

 

而土地不关心这些身外物，土地是母亲

母亲只关心孩子的一切，包括粥饭  荣耀

荣耀的第一章就写满了传承  

传承细节之中的美德和血脉中的所有矿物

而矿物则事关山河 家园 空气 水

这一类凝练而隽永的家训

 

4

新疆的云朵在荒漠在漂亮的石头上刻下箴言

每一种事物都有自己的种子

体型无限小，生长的空间无极限

一月里，云朵以种子之名在棉花中沉思

将呼吸泊靠于伟大宗谱右起手第一行

四月，北斗为根须下潜的角度精准摆渡

云成为万物生长的侣伴，花苞是爱恋的信物

孩子们如同花粉在田埂上奔跑

鞋底沾满云朵，鸟在天空临摹着花朵的盛放

鱼在河流深处传递云朵的思念

七月，云朵在棉花上用阳光和叶片裹好

楼阁一般层层叠叠粼粼作响

用花朵的娇容出釉云朵

记录色彩，擦除侵蚀——

那些云朵和棉花的死敌，那些暗黑

九月，编写过棉花族谱的老人家来过

他们曾经与棉花一起沉默一起耗尽青春

他们曾经看着天上的云，互相盟誓

——我要全部的你，遍布天山南北

包括大自然光谱中的所有热爱

还有你所骄傲的那些鲜为人知的细节

直到所有飘散都凝成琥珀

十月，云朵实现了一切

在人间，它表现为两种果实

清者上浮为人间的温暖

浊者下沉为繁衍的灵性

让讲述有了最温柔有力的宏大叙事

 

5

新疆的云朵化身为欢愉的万物，并装订成册

每一页都浸透荣光与盐分

其中，心灵是万物中最稀最纯的灵性种子

一个苹果之所以是甜的

因为驯化时保留了种子里野性的甜

一束薰衣草之所以是香的

因为栽培时混合了太空苍蓝的呼唤

而一朵棉花之所以是暖的

因为它是母亲从襁褓就开始考虑的苦心

用年轮记录下每一朵棉花的分量，考验着

一个物种一群人化身六边形战士的承受烈度

 

最终柔软地站立成为大地母亲的怀抱

抚慰着生灵的演化与人间简单的寻常

只记住，春天会让一切都长出翅膀

即便将梦想埋进雪水浸润的沙壤

大地始终沉默，并把光芒连接为众生

把每一滴汗水都汇成溪流

直到所有棉田都退回到天空

仍有新芽在等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