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霞

胡杨

古尔图原始胡杨林

有数不清原始的木犊

从刻骨的文字,到个体的命运

以坚韧对抗刻薄与桀骜

一切暴脾气都攥在现实的手里

筋骨被扭曲,环境就是阵地

一副自制的木棺,盛装自己的身世

硬骨头就是墓志铭

生的信心,死的耐心和不朽的恒心

活着不认命,只认不灭的信仰

哪怕侧身,扭转,匍匐

哪怕以畸形站立

忽略外形

不成才,便成佛

雨水的渗透,阳光的恩泽和普度

童年无忧,青壮丰沛

迟暮也直抒胸臆

黄金时代被日月锻打,烧炼,冷却

三千年,不只是传说和宣言

尘土和灰烬之间

选择真身舍利

有物为证

有人祭拜归来

有人还在探访途中

玉生戈壁

多么大的棋盘

准噶尔盆地的玛北,夏子街,大拖拉,盐湖……

我该怎样识别,玛瑙,宝石光,水晶石,鸡血石……

我爱不释手,该怎样选择优劣

破损,裂纹,内伤

一颗颗剔透之心,竟让我举棋不定

酡红,杏黄,肉粉,乳白……

如果戈壁是一块布

一定提起四角,兜起来,放在肩上

这些有色的棋子

我毫不犹豫的全部带走

它们隐忍为玉

被发现,被捡拾,被雕琢成器

搅动多少搜寻的脚步和目光

与人结缘,因缘而生情

因情而细腻

美其名曰金丝玉

像一种使命

抱着自己灵魂

风吹,日晒,洪水冲刷

经历了亿万年的修炼

戈壁是它的姓氏

身体里流淌着大漠的血液

终于修成正果

皈依人间

河流

最长情的陪伴——

河,是最长流的乳汁

人类逐水而生

被母爱的磁场吸引

挣脱冰川的束缚

从天山出发

伊犁河,玛纳斯河,奎屯河

它们携带物理原理,化学成分

迂回曲折的柔肠

冲破崇山峻岭的围追堵截

俯身前行的路上

多少离合,就有多少分支

历经千回百转

目睹越来越瘦的水流

和空出来的河床

以及被遗弃的石头

无一不是痴痴等待沐浴淘洗

回到浪花翻卷的过往

露由草尖蒸发

又从云雾的根部再生

冰冻三尺,春来秋往

我不指定哪条河

只是漂泊的半生里

它的纬度和信念,坎坷和曲折

与冰雪相关的包容和定力

给我生命的水

在身体里布下血脉的长度

可以绕地球两周半